只听情深摇了摇头,道:“我是越来越不明白这些孩子了。其实岂之要是杀了白儿,也没人会怪他的,我三师弟肯定也不能怪他的……”陈介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后来那白儿呢?”
情深道:“这件事发生了,不知白儿怎么想的。总之,我见他向前跨了一步,突然又转身,拼命地跑了起来……就好像有谁在追着他似的。那时候,雁回宫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,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去。后来,我又听说,他回去找瑄儿他们的孩子去了。可是那孩子早被一品朱衣他们带走了,也不知去哪了。哎……再后来,我也离了雁回宫,就再也没有回去。这后面的事,我也不知道了……”
“我也去三师弟那儿看过筠梅,可筠梅什么都不肯说,只说要等她儿子回来,看来真是伤透了心了。”陈介想,那哪是伤透了心了,她是疯了……
小庙里,三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。过了一会,陈介才道:“难怪我们在鹤羽山庄里会看见闻梅伏雪剑法,原来那儿跟雁回宫有这样的渊源。”顿了一顿,问道:“那么,大师可有听过一套叫‘听松临风’的剑法?”
情深笑了一下,突然一回身,将身边的一把破扫把杆子操在手中。道:“听松临风……”说着手腕一动,口里念着:“南轩有孤松,柯叶自绵幂。清风无闲时,潇洒终日夕……”一字一句,正是题在画卷之上李白的那首《南轩松》。只见情深身飞如鸿,剑气破空。横削直砍之间,进退有度。陈介看得一愣,只觉得和他初学时所见,大不相同。这八十多岁的老和尚使一把破扫帚,竟然也看着是洒脱无比。
“阴生古苔绿,色染秋烟碧。”情深回剑一扫,再拔身穿起。陈介只觉似是在卷轴上见过此招,又似乎不曾见过……只听他口中一声长啸,道:“何当凌云霄,直上数千尺!”一招长探,直指向庙中的一口大钟而去!只听“咚”得一声洪鸣,大钟由上至下一阵嗡颤,钟身一摆不摆,却发出了长长雄厚的声音,源源不断,绕梁震耳,良久良久。
情深背剑立在这宏宏钟声中,真似那悠然古寺前临风挺立的孤松。
半饷,陈介咽了下口水,道:“有人跟我说,这套剑法处处避让,很是窝囊。没想到,大师您使出来,竟是别样效果……”情深哈哈一笑,把扫帚丢下一旁,拍拍手道:“胡说八道。听松临风剑,以退为进,处处谦退,却也处处是进,怎么能叫是避让呢?”摇头晃脑说道:“松之本意,原就与梅不同。梅花是傲霜斗雪也要一展沁香,碾泥做尘也在所不惜。松则不同,它是终日闲伸叶展,临风但不争锋,冲霄凌云。这是一套有容乃大的君子剑啊。”他道,“当年顾岂之立威雁回宫时用的,正是这套听松临风。”
陈介微微动容,道:“适才见大师所使,有几招和我在剑谱上所见,并不相同。”只听情深道:“剑法自是不拘形式的。要的是那穷则独善其身,达则兼济天下的神韵。比如岂之这孩子,剑路大气,很有云达四海的气魄。不过这剑若是由我来教他,想来结果又是不同了。” 说着啧了两声,道:“他们老觉得我教不好小辈,我怎么教不好小辈了?小石头,师父教你教得好不好?”小石头连忙答道:“阿弥陀佛,师父谆谆教诲,每每让小石头茅塞顿开!”
陈介不敢吭声,情深“呵呵”大笑,道:“正是如此。他们却只说我疯癫,不让筠梅嫁我,却嫁了三师弟那样的人。他就不疯癫了吗?他就比我好?”说着,便一脸征求意见地看向了陈介。
这个问题,若是换上宣玉听了,必然直说:“他自然是比你好上几倍有余。”若是红含,便会安慰道:“大师自然很好。只是人各有所好,也说不得是谁优谁劣的。”陈介却只道:“那是,我就觉得还是你比较合适你小师妹。”他其实在想:“你疯她也疯,你们两疯成一对,可不是正正好?”
怎料情深听了这话,竟是乐不可遏,对着陈介瞧了又瞧,道:“好,好!你很有佛缘,可愿出家为僧,入我门下?”陈介一听很有佛缘这话,忍不住看了小石头一眼,然后立马摇了摇头,道:“大师,晚辈…不打算出家。”
情深恍然大悟,道:“对啊!你手里还有小情人赠的玉,又怎么可能出家?”
陈介还待解释,便听情深道:“你便做我俗家弟子吧!如此一来,我是佛俗两家弟子都有了,很好,很好!”陈介道:“我有师父的,我是邬叶派的……”说了一半,突然打住。这才想起,他已不是邬叶派的弟子了,他师父也不要他了。心里一闷,这句话便说不出口了。
情深挠挠头,道:“那…不论怎样,我得先把双步清阳教给你。你要是不学,我可没别的法子帮你了。你那咬你一口的朋友,估计也帮不了了。”
陈介看了情深一眼,终于俯身拜下,道:“弟子陈介,谢过情深大师教诲了。”虽未拜师,却也是心甘情愿领受情深的指教了。
情深点头微笑道:“好,很好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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