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一叶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……那秋水霜叶,已是几般沉淀,留在了湖间深邃之处。又谁敢言:“时过,境迁?”
……
水沼边的林地旁,枯枝在火光中爆出一个裂响,陈介伸手碰了碰架在枝丫上的雀鸟,然后递给旁边的人,道:“可以吃了。”宣玉道:“我不想吃。”陈介无奈地将手里的枝丫转了两圈,道:“你又怎么了?”宣玉冷冷的哼了一声,道:“我就是不想吃这东西,你爱吃就自己吃吧。我要练会功……”陈介惊喜道:“你内力恢复了?”
宣玉看了陈介一眼,道:“自然,被你的好师父往经脉上一打,思召这点封穴功夫哪里抗得住?”陈介默了一下,道:“你没事吧?”宣玉盘起腿来,往旁边的树边一靠,合眼道:“你师父没打死我,你失望吧?”
这就是名副其实的好心当成驴肝肺,陈介眉棱骨一抽,道:“你忘记是谁救你了?”宣玉突然睁眼怒瞪了陈介一下,道:“你早就知道那是你师父,还诱我上船?”陈介一时语塞,心想,船是你自己要上的,再说我是你抓住的,哪有助你来对付救我之人的道理?半饷说了句:“你讲不讲道理……”
宣玉本也不是这等不明事理之人,只是他现在浑身真气乱涌,真比死了还难受。受伤之人,其实最遭罪的还是自己,这份难受无处可泄,竟朝着陈介发起脾气来。只听宣玉道:“我本就是这样的人,我也没让你救。你想走就走,不用跟我呆在这里。”说完就径直闭上了眼睛。
陈介心里也有火气,把手上刚烤好的鸟肉往火里头一摔,站了起身。抬头看了看前方汹涌而过的河水,再看了看身后巍峨的群山险岭,最后看了盘腿运气的宣玉一眼。
良久,宣玉终于淡淡一声问过来:“你怎还不走?”
陈介翻了翻眼睛,道:“你差遣我那么久,现在难得你受伤了,我不趁这时候讨回来,就没机会了。”宣玉眉一皱:“你要做什么?”陈介突然玩心大起,往宣玉脸庞凑了过去,道:“你师兄说得对啊,你怎么长得那么秀气?”突见宣玉浑身一紧,冲着陈介怒道:“你!”陈介见他这样,心里却越发地来劲。笑眉笑眼地凑近了宣玉的耳边,道:“诶,你紧张什么?”说话间似有若无地朝他耳根缓缓送着气。
宣玉顿时大怒,“咳”地几声咳了起来,一边道:“陈介!你是这种人吗!”咳得本来苍白的脸上都带回了血色,“你…乘人之危!”他身子猛地往后一拉,却忘了重伤虚软,险些躺倒。
陈介一见这样才觉自己过分了。连忙退开身子,顺手一把扶住了宣玉,却扬眉道:“怎么?你连玩笑都开不起了!”宣玉又咳了几下,终于起伏着胸口缓了下来。盯了陈介半天,陈介赔笑了一会,才突然想起,把还扶着宣玉的手给收了回来。宣玉淡淡“哼”了一声,只是吐出四个字:“死性不改。”说完又闭回了眼睛。
死性不改?陈介愣了一愣,心道这话怎讲?心念转了转,料想必然是与他在玉露坊那次有关。若不是他忍不住多嘴说了那么两句,也不会有那后面被教训一顿的糗事。陈介想着便不由地叹了口气。
过了一会,只听宣玉说道:“你叹什么?”陈介反应过来,看去发现宣玉又看了过来了,似已经消了气。便连忙拣着好听的话,说道:“哦!我是在想你的功夫真是俊啊,我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样。”宣玉下巴抬了抬,道:“你还算聪明,若能勤快点,没准能及我一半。”陈介一噎,只觉这宣玉极是自负无比,干道:“一半啊……”宣玉道:“怎了?有我的一半,你就可以把霄炼的蠢货好好教训一顿了。”
陈介半饷,叹了口气,道:“你都是这样轻待你师兄弟的吗?”宣玉冷笑一下,“你不看他们是怎样待我的。”说完眼睛一闭,又不理会陈介了。
陈介伸伸懒腰,就地上一躺,打算趁这时候好好歇歇,还没合眼,又听宣玉“喂”了一声,抬头一看,宣玉又把眼睛睁开了,问道:“你与你师父合起来害我,有没有想过你身上的毒谁帮你解?”陈介一阵头大,谁要合起来害你了?叫唤道:“宣大侠啊,您这到底打不打坐了?想偷懒您可直说啊。”
宣玉看了他一眼,“哼”了一声,终于认真将眼睛闭上了。陈介摇了摇头,仰着头看了他一会,问道:“你到底多大了?”宣玉闭着眼睛不理会他。陈介“啧”地笑了一声,道:“这会不想说了,又装认真了。”
这一次打坐,时间竟然格外的漫长,该是受了伤的缘故吧……宣玉只觉得浑身没劲,真气一遍遍过去,都似石沉了大海一般。不久眼前又开始晃动那些人影,宣玉心中一紧,拼命提气运转,心道一定要在他们过来之前恢复,断不能给他们看到自己这样!偏偏越是心急,越是管不住真气乱窜,一会贯上肩头,生疼生疼,一会冲入心脉,几欲窒息。耳中似乎听得陈介他师父一声高喝:“杀人者偿命,今天就教会你这道理。”又听陈介喊道:“手下留情!”脑海里出现了一品朱衣临死前的模样,嘴里差点高声叫唤了起来。一哆嗦,醒了过来。
宣玉才知是自己打坐的时候睡过去了。想抬头,却重如泰山压顶,抬也抬不起。只觉身子正伏在什么东西之上,暖暖的,一步一步向前走去。他动了动,枕到了一个合适的弧度处,眼睛又慢慢地合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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